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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P | 我要注册商标,用到字体库字体,是否涉及侵权?

中文商标为了设计别致,经常会使用他人比较有特色的字库字体,弄清楚商标使用他人字库字体是否会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权,对于维护商标权利的稳定性具有重要的意义。

“蒙歌尔”商标无效宣告案


案情介绍

内蒙古大力神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8月6日申请注册了
第8552567号商标(下称争议商标)
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29类“牛肚;肉;肉干;肉片;香肠;食品用动物骨髓;鱼(非活的);肉罐头;食用动物骨髓 ;死家禽”,该商标于2011年11月21日被核准注册。

2012年8月28日,叶根友(我国知名书法家之一,系叶根友字体创始人)对该商标提出了无效宣告申请(原称商标争议申请),认为该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其对“叶根友毛笔特色字体”享有的在先著作权

商评委经审理,于2015年4月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叶根友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法院经审理后认为
  1. 叶根友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或说明“叶根友毛笔特色字体”字库中的“蒙”“歌”“尔”3个汉字相较于现有的公知公用的汉字字体具有何种独创性和美感,从而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所述的美术作品

  2. 字库由于其字体工具的属性,主要是作为一种表达思想的实用工具。叶根友以免费软件的方式发布字体字库,意在扩大其字库使用范围,其应当知道相关公众下载使用的方式和后果。如果相关公众知道叶根友的字库下载有权利保留,很有可能不再使用该字库,转而选择其他类似的免费字库或者对收费字库进行比较后选择使用。叶根友先将字库以免费软件方式发布,在公众使用字库输出的单字后,又主张公众的使用行为构成侵权,有违诚信原则。

最终,法院维持了商评委的裁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
本案的关键在于:
  1. 字库中的单个是否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所述的美术作品;

  2. 商标使用了他人字库字体,尤其是免费发布的字体,是否构成对他人在先著作权的侵犯。

相关法条
《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本案分析
我国知识产权法律体系中,并没有对字库、字库字体的法律属性、保护规则作出规定,近年来,通过一些知识产品纠纷案件,实务界对与此相关的某些问题逐步有了统一的结论,但对于“字库中的单字是否构成著作权法中的作品”、“未经授权使用字库字体是否构成侵权”等问题则仍存在较大的争议
为了识解本案判决结果,我们需要首先厘清以下问题。


字库的法律属性
回溯以往我国的许多司法判例,许多法院均认为字库整体构成美术作品。但在方正诉暴雪著作权侵权再审案件((2010)民三终字第6号)中,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理由中写道:“字库中的字体文件的功能是支持相关字体字型的显示和输出,其内容是字型轮廓构建指令及相关数据与字型轮廓动态调整数据指令代码的结合,其经特定软件调用后产生运行结果,属于计算机系统软件的一种,应当认定其是为了得到可在计算机及相关电子设备的输出装置中显示相关字体字型而制作的由计算机执行的代码化指令序列,因此其属于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的计算机程序,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可见,字库作为代码化指令序列,属于计算机软件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

进一步地,最高法对字库是否属于美术作品也进行了分析,其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诉争方正兰亭字库由方正北魏楷体GBK、方正细黑-GBK、方正剪纸GBK,方正兰亭字库V3.0版中的方正隶变GBK,方正兰亭字库V1.0版中的方正隶变GB字体(字库)组成。每款字体(字库)均使用相关特定的数字函数,描述常用的5000余汉字字体轮廓外形,并用相应的控制指令及对相关字体字型进行相应的精细调整,因此每款字体(字库)均由上述指令及相关数据构成,并非由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因此其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 

字库中的单字是否构成美术作品
字库与该字库经相关计算机软件调用运行后产生的单字属于不同的客体,这在实务界基本已成定论。但对于字库中单字是否属于美术作品,目前则仍存在争议。

一种观点认为,字库中的字体更多体现的是规则性与统一性,而不是个性。置于字库中多个同风格的汉字相互否定了各自的独创性,致使单个汉字不具有足够的独创性;并且,赋予字库中生成的单个汉字以专用权,也极容易产生垄断,阻碍基本的信息传播与文化交流。

另一种观点则比较笼统的认为字库中单字(字体)构成美术作品。
本文认为,由于汉字本身构造及其表现形式受到一定限制等特点,考虑是否将字库中的单字作为美术作品进行保护时,应当树立较高的独创标准与美学标准,不能一概否认或认可字库产生的单字的美术作品属性。

在实务中,经相关计算机软件调用运行后产生的单字是否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需要进行具体分析后尚能判定。也就是说,对于字库中的单字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仍然需要进行个案认定。

一般而言,对此问题可以从以下几点进行把握:首先应遵循美术字艺术创作的规律,根据汉字的笔画特征、笔画数量、结构等特点进行考量;其次是将单字体现的艺术风格、特点与公知领域的其他美术字书体如宋体、仿宋体、黑体等进行对比,看原告主张权利的单字是否具有明显的特点或一定的创作高度;第三是一种书体字库中的单字与现有汉字的字库中其他相近书体中的相同单字进行对比,看原告主张权利的单字是否具有明显的特点或一定的创作高度。[南京市中院(2013)宁知民初字第273号]

权利限制申明与使用方式对认定
是否构成侵权的影响
叶根友诉无锡肯德基有限公司等侵害著作权纠纷案中,二审法院认为:1、叶根友在新浪网上提供的免费下载没有任何权利声明,这表明叶根友自愿将其字库作为公共产品供公众免费使用,其应当知道相关公众下载使用的方式和后果。相关公众从其声明免费下载的行为有理由相信可以使用该字库输出其想要得到的字体单字,而不论其使用的性质是否具有商业性质;2、字库的免费版不允许进行二次开发或用于商业目的,应当是指对该免费版的软件或者字库等工具本身进行二次开发或用于商业目的,而不是指字库工具的使用结果用于商业目的。

方正诉宝洁等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中,二审法院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飘柔”二字系由宝洁公司委托nice公司采用正版的方正倩体字库产品设计而成。因依据本案事实可以认定nice公司有权使用倩体字库产品中的具体单字进行广告设计,并将其设计成果许可客户进行后续的复制、发行,而被上诉人宝洁公司及家乐福公司的行为均系对该设计成果进行后续复制、发行的行为,故两被上诉人实施的被控侵权行为应被视为经过上诉人(即方正公司)许可的行为。因此,根据汉字字库产品这类知识产权载体的特性以及交易习惯等,应当认为宝洁公司的行为获得了方正公司的默示许可。

方正诉暴雪等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鉴于汉字具有表达思想、传递信息的功能,由于暴雪公司、第九城市公司在其游戏运行中使用上述汉字是对其表达思想、传递信息等功能的使用,无论前述汉字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其均不能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汉字来表达一定思想,传达一定的信息的权利。

通过上述案例,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即便字库产生的单字构成美术作品,权利人也无权禁止他人以表达思想、传递信息或者《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方式使用字库输出的单字。

第二,在字库产生的单字构成美术作品的情况下,以未经授权(如通过非正规渠道下载)的字库输出字体,后进行商业性使用,则可能构成侵权。

第三,在字库产生的单字构成美术作品的情况下,以经过授权的字库输出字体,后进行使用是否构成侵权:1、下载以免费形式发布的字库或者购买付费字库,而权利人未针对字库字体进行权利限制的申明,则一般认为,权利人无权在事后禁止该他人使用其以字库输出的单字,而无论该使用方式是否为商业性质的。因为这属于通过正规渠道下载的用户以及购买者合理期待的使用行为;2、若权利人对其字库输出字体的使用范围进行明确、合理且有效的权利限制,则他人的使用行为可能会被认定为侵权。
本案中,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基本上延续了前述叶根友诉无锡肯德基有限公司等侵害著作权纠纷案的思路,即认为,公众下载以免费形式发布且未作权利限制申明的字库,其通过字库输出字体并进行后续的复制、发行,属于其合理期待的使用范围,叶根友无权禁止。另外,由于叶根友未能证明其“叶根友毛笔特色字体”字库中的“蒙”“歌”“尔”3个汉字具有区分于现有的公知公用的汉字字体的独创性与美学价值,因而其字库输出的“蒙”“歌”“尔”并未被认定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通过“蒙歌尔”商标无效宣告案以及上述案例,我们认为,商标或其他商业标志的使用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合理使用”范围,因此,为避免商标因侵犯字库字体著作权而陷入不必要的纠纷,企业在自行设计或委托他人设计商标、广告标语或者其他文字标识时,除了应当确认文字本身的合法性外,还应当确认文字字体的合法性,具体而言,应当使用通过正规渠道购买或下载的字库软件,并且还应当注意权利人是否对其字库输出文字的使用范围作出权利限制。



感谢作者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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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俊,马晓滨

华进知识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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